我們成長的環境已經不一樣了。物資充裕到幾乎成為理所當然，真正缺的只剩下錢而已。也許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大家短暫體驗過物資受限的感覺，但那仍然比不上過去那種「看不到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變好」的狀態。
長輩們在帶孩子長大的時候，正是活在這樣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裡。他們不是「暫時吃苦」，而是根本不知道苦什麼時候會結束。如果你用現在的生活條件去檢視他們當年的行為，當然會覺得奇怪。因為對我們來說，只要撐到下個月發薪水，生活就會重新被「重置」一次。
我很喜歡用「找鑰匙」來比喻這件事。
如果你確定鑰匙就在這個房間裡，你當然會帶著信心去找；但如果一開始鑰匙就不在這個房間呢？你只能在懷疑、希望、不相信自己之間繼續前進。久而久之，自然就會發展出那樣的性格。
年輕的時候，我們做什麼好像都是對的。那些固執與堅持，會被解讀成「有理想、有希望」。可一旦失去年輕，面對衰老，我們所做的一切，在別人眼中往往只剩下「無謂的堅持」。我喜歡稱這個叫做「青春本來就是種魔法」。
我很喜歡 BBC《新世紀福爾摩斯》裡的一個設定：關於華生醫生手會發抖這件事。他自己以為那是戰場留下的創傷症候群，後來卻被人看出來，其實在真正生死攸關、充滿危險的時刻，他反而感到自在，甚至興奮。雖然他是軍醫，但本質上，他是個戰士。
我們的父母也是戰士。他們一方面必須隨時準備戰鬥，另一方面還得確保身後的孩子不會受到傷害。等到戰場結束了，沒有人再需要他們的保護，卻反過來要求他們卸甲歸田、融入一般人的生活，開始享受奮鬥後的果實。
但我想，除非一開始他就很確定，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有一天可以好好享福」，否則在戰鬥結束之後，他大概也無福消受。因為他努力的目標早就站在他面前了，而我們卻只是不斷勸他多吃幾碗菜，然後困惑地問一句：
「你為什麼這麼掃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