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9日

RELATIONSHIP

「你們畢業之後不要再來找我,因為你們國中會回去找國小老師、高中時會回來找國中老師,我不需要廉價的感情。」

剛上國中的第一堂課,擔任國文老師的班導師先對我們說了這句話,儘管距離上高中應該才剛開始倒數三年的時間,但他卻已經把這句話講在前頭。初中的學生對於老師的這番話總是不怎麼認同,當時的我們認為感情這檔子事情是會隨著時間越來越深刻,我和身旁這群老戰友之間的感情絕不是如此薄弱易碎,什麼廉價的感情。

轉眼間,時間也過了十年,這幾年每當我從一個階段畢業之後,我總會把這句話再拿出來重新品味一番。當我要離開這個環境時,究竟我是抱持怎麼樣的心情,那個依依不捨的感情是因為我曾經付出的歲月所堆砌而成的不捨;又或者,那只是我覺得應該要感傷而感傷,而實際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每個階段最難忘記的應該就是那些好朋友,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大家每天有的就是時間,喜歡的就是跟那群死黨混在一起,只要回憶過去的那段時間似乎大家永遠都是混在一起,沒有一個畫面是自己孤獨落單的。但是在離開那個階段,彼此分道揚鑣之後,那樣的關係似乎真的就轉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雖然我自認為自己從來沒有巨大的改變,但對彼此來說卻已經不是當初認識的那個好朋友;曾經可以無話不談,甚至可以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那個我,面對彼此時卻不知道還可以再說一些什麼,比從來不認識的新朋友還難開啟話題。

或許對方也在心裡默默問了這個問題,「你真的是那個我認識的那個人嗎?」這麼多年下來,彼此之間的隔閡源自於自己所經歷過的種種人事物,我們如同海綿一般不斷地將一切的新體驗吸收,縱使我們沒有察覺自己的改變,但已經註定我們不再是過去的自己。我的手機裡面記住著那些曾經被叫做好朋友的電話,每當我看到他們的名字時依舊會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電話跟對方好好聊一場,因為我不確定十年的時間究竟在彼此之間築下多少道的高牆,又或者那些牆是我用猶豫的心慢慢砌築而成,但我卻始終沒有勇氣去鑽開一個小孔去跟彼此溝通。

前一陣子沒有工作時,我為行事曆上有顯示生日的人都寄了一封卡片,平均每隔個兩三天我就必須來個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忙著去買卡片買郵票然後一一寄出去。有些人會說我真的很用心,竟然懂得為每個人的生日寄送出一份祝福。老實說,雖然我不是為了未來職場上所需要的人脈在布局,但仍有很自私的一面,因為我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個好朋友,讓彼此的感情從好朋友變成陌生人。我拼命地寄,每一次寄的時候都會重新再思考,「我跟這個人的感情真的有好到要用文字書寫出來嘛?」這時老師所說的那句話又浮上腦海,我拼命想要維持的友誼,看似很重感情的舉動是不是一種強求的廉價感情呢?

人越大似乎會越幼稚,越去追求就越會失去,希望堅強就會凸顯軟弱。如果你不是在某個一時失神就會出事的狀況下看這篇文章,那應該不在意我再花你一些時間去做一件事情。請你試著去閉起眼睛,想像你的學生時代的畫面,我想知道你第一眼究竟會看到什麼畫面。你知道每當我閉起眼睛想像時,在黑暗逐漸褪去之後,我是站在高三的教室裡面。我一直都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那是畢業那天的場景,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教室,我站在教室當中看著曾經坐著同學的空椅子,而我知道我再也看不到大家坐在上頭吵吵鬧鬧的畫面,取而代之的是每個人各奔前程所留下的孤獨。

說不注重感情嗎?我卻是一個很在意朋友的人,做出來的每一個決定總是把朋友當做很重的變因。我想跟大家一起奮鬥,卻不斷地理解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大家的身邊,遲早有天大家都會做出屬於自己的決定,而我卻選擇是留到最後一個跟大家揮手的人。這個想法很傻,浪費了種種的可能性只希望逃避時間會帶走一切的我,當我重新檢視RELATIONSHIP 這檔事情的時候,我發現原來我一直在避開「廉價感情」的這個批判,企圖掩飾自己具有缺陷的感情,反而讓我更加忽略去珍惜身旁的朋友。唯有當下的付出,才是在一切遭到遺忘之後才能減少後悔的良藥。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