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9日

一槓上肩

一槓取得

結束了在儲備局的見習,隨之而來的就是在後校的最後一個考試,期末測驗。後校這邊的重要考試可以簡單區分為通識科目測驗與期末測驗,中間還有該官科兩張準則測驗;至於小考試的部份,視該堂課程的節數來決定是否有考試的必要,有點類似學分制度一樣。

考試前一天就是全部拿來讀期末考試科目,通常教官都會列出他要考試的範圍,不會讓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胡亂準備。每當有教官看到我們手上那張考試範圍,就會流露出一種很不屑的表情,然後對著我們說:相信以你們的程度,大概不用多久就可以看完。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都會不禁抱怨,又不每個預官都是天資聰穎的人,就算題目數量有限也是需要付出努力才能得到好的分數。每每,我都會擔心自己無法通過考試,擔心要是我考得不好該怎麼辦,成為班上唯一一個需要補考的人可不是光榮的事,不能開玩笑。但也許是心中的那股氣吧,既然之前的每位學長都能順利通過考試,我應該也可以自己找出通過的方法。雖然只要到達及格的分數就可以過關,但這場考試不只是測驗自己是否有背好書,同時也在考驗自己是否能跟過去的那些預官學長們站在同一個水平上。

考試的成績,最低分的人最後也有八十分,全班安然無恙的通過考試。而在週二的抽籤當中,一夥人齊聚在綜合教室當中,每個預官都要抽出未來七個月自己所需要待的單位。由於抽籤前就已經釋出各單位的清單,同學們可以自行去決定是否要自願到外離島花東地區或者跟著大家一起來抽戶籍籤。抽籤的方法我就這樣來說好了,每個單位應該是大同小異。
  1. 申請戶籍地抽籤:因為家庭或其他因素,符合條件者,可選擇優先在戶籍地抽籤。
  2. 外離島花東自願:自願者可以挑選喜歡的籤來報到,如有兩人競爭就在這輪抽籤決定誰去。
  3. 外島籤:如果還有外離島花東籤沒抽完,這時所有人要一起抽出,先把不是很自願的籤抽出。
  4. 戶籍地抽籤:由該地區的預官來抽籤,如果沒有戶籍地的籤(例如家住新竹卻沒新竹籤),可以選擇到兩旁的地區抽籤(往北到台北區抽籤,往南到台中區抽籤)
  5. 自由選擇區抽籤:這時各地區應該沒剩多少籤,應該就是最後一輪,挑喜歡的區抽籤。

軍隊當中每個動作都有經過排練,前天晚上我們就有模擬抽籤時要講的報告詞還有動作,像是把衣袖捲高再來抽籤,以免有作弊的嫌疑;學生某某某,手中無籤,在此抽籤之類的。結果到了抽籤當天,我根本全部都忘了,我當時面臨到的是十多支的籤當中有一支澎湖籤,而我自己搖出來的順序籤決定了我是第一個抽籤。就在抽籤指揮官的指引下,我將手伸進桶子裡面撈啊撈。唉,看來我想太多,我原本以為籤上頭的號碼會有凹陷進去的立體感,還想要用摸排的方式呢!就在我拿出來,大聲報出號碼:「2號。」我整個人都傻了,開始沈浸在個人的思緒當中:

「1號是澎湖籤…2號在1號的旁邊,那2號是什麼籤呢?…澎湖籤有兩支嗎,我記得好像只有一支。天啊,為什麼十多支的籤一開始就抽到那麼接近澎湖的籤呢?不知道機率上頭…」
「快說,快說未中籤啊!」喔,我吞吞吐吐說出「未中籤」三個字,說完自己還在想有沒有說錯,整個人在剛才那瞬間突然飛到了澎湖旁邊,又在指揮官的說明下被拉回了抽籤會場。回到座位上的我還是整個晃神,原本以為自己怎樣都可以不在意,卻還是會在乎自己未來的命運。

最後的單位籤呢?我想不用說太多,我們一行人前半部幾乎沒中籤,最後留下了三峽與後校教官的兩支籤要給我們抽。不知道為什麼今天頗極端,我不是排在第一個就是最後一個抽。就當我前方的人要抽籤時,我腦中突然冒出了聲音,我不想以後就過著安穩的日子,我想要知道到部隊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我想要有當兵的經驗。後校教官的籤是北部的籤王,就是坐在辦公室偶爾去上課教書的職位,是跟學校最相同的環境;就逃避麻煩的心理,我應該想要抽那支籤,可是我又想要挑戰自己一下,究竟我的能力是否能勝任部隊裡面帶兵的工作。如果,一切就在今天結束,那我會後悔自己沒有去嘗試過,永遠不能得知那個沒有嘗試過的職位的結果。

當前頭大聲報出後校教官的中簽報告詞,台下的長官們都抬頭看看那個將成為這些教官們的新同事究竟是什麼人。而我,則在後頭樂得高興,將那個似乎是為我保留下來的單位籤給抽出來,接下來,就是要到三峽去做事囉!

教官解籤:皇家油庫,精實的部隊。

同學翻譯:嚴格長官,超多的工作。

接下來幾天應該是沒什麼事情要做了對吧,其實並不然。預官結束分科訓之後需要向新單位報到,但不如以往會由專車統一載人到新單位報到,我們這幾十位的預官單位都不盡相同,而且遍佈全台灣。隊長拿給我們該單位的對口聯絡人資料,告訴我們說要自己去聯絡,自己當天去報到。一個不喜歡打電話的我,被委任為同單位預官的聯絡人,因為如果每一個人都去打電話的話,最後對方可能會被煩到要死,所以統一一個發言人就是最好的方式。

我的聯絡結果還好,對方只告訴我們要先去主管的地支部統一報到,接下來才會讓我們到各自的單位去工作。其實最後一週抽籤就會有這個麻煩,在單位的部份根本不知道有我們這群人要去報到,當我們詢問時根本一問三不知。而對口聯絡人也因為軍種差異會有些不同,像是陸軍聯勤的,對方只會根據你的問題來回答,剩下的詳細資訊對方其實也不會比我們知道的多;後備的部份,可能作習慣服務部份,所以會先告訴你全部的資訊後,再耐心詢問你是否有問題;海空軍的是最好,雖然因為服務的單位都是移動式,所以要透過多層轉接才能找到對口聯絡官,但對方回答通常就是很好。以海軍的阿權為例,他打過去的時候就得到令人羨慕的待遇。

「你好,我是下禮拜要來報到的補給官,請問…」阿權話還沒說完,對方馬上回答,「長官好,長官好,請問長官有何指教嗎?」阿權整個人傻眼,因為之前自己都是學生的身份,只有叫人家長官的份,被人稱呼長官還是第一次。「嗯…我還沒掛階,你不用叫我長官。」「不不不,長官是一定要叫的,您報到的那天我們會派車去接你過來的。」天啊,我們都還要自己去看地圖打聽怎麼過去,海軍竟然還派人來接。這個並不是單一的現象,雖然其他人沒被稱呼長官,不過倒是都有車子可以接送去報到。


掛階的前一天晚上,我們結束了掛階儀式的預演。雖然我們的少尉階級是11月30日生效,但在結訓前校長希望我們每個人都有享受到掛階儀式,體會整個莊嚴的氣氛。阿凱在房間裡面實在無聊,想想應該在結訓前去跟每一寢的同學握個手,互相道別。我只見他一探頭,就大聲說了一句:「校長來了!」不會吧!校長怎麼可能晚上跑來我們的寢室呢?就見到走廊上頭那個從未見過的人,旁邊伴隨的是我們的大隊長以及兩隊的隊長,校長就這樣一間一間寢室的拜訪。

隊長們的臉色真是緊張到了極點,因為我們沒有被強制按照學校規定要管制手機,所以進來寢事時可能看到同學在講電話或打牌什麼的。要是出了狀況,我想隊長接下來的日子大概都很難過。我趕緊叫還沒就寢就窩在被窩聊手機的阿文起來,其他後面幾間寢室的人像是驚弓之鳥一樣散到各個地方,還有人說要假裝去洗澡逃避。就見到校長敲敲房門走進來,相當親切的說:「明天就要掛階了,各位就要成為少尉啦!」我們齊聲回答,「是。」校長閒哈拉了幾句,瞬間打破了我對校長嚴肅的印象,也了解到光是來到我們寢室走一走,其實就可以拉近彼此之間被認為差距甚遠的階級觀念。

掛階的當天,校長親手為代表的三位同學掛上了肩章,並保留了幾分鐘的時間讓我們為彼此互相掛階。我們在前一天就已經拿到了肩章,而非陸軍單位的海空軍也同樣拿到掛階典禮時用來象徵性使用的陸軍肩章來參加儀式。我拿出了自己的肩章,為旁邊這位相處了十八週的老同學阿明掛上了階級,將自己的祝福為他別上。我們這群當中都是從成功嶺一路爬上來的同學,縱使當時大家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覺得困難不想做。但似乎只要有他們在身邊,有人一同來分擔,就覺得再困難的事情都可以解決得了。拼了十八週,最後得到的這個代表少尉階級的一槓,代表的是更重的責任更需要獨自面對的扁擔。未來會很苦吧,但不管多麼苦,請別忘了這個老朋友的祝福,將扁擔更穩穩地扛著吧!

告別了來了十週的後校,在火車站與同學一一道別。啊,南北向的鐵路,大家各自前往自己不同的目的地,當初把我們聚在一起的力量現在又將我們各自帶往了下一個目標。我漸漸習慣與同學分開的感覺,也更加珍惜我們相處在一起的日子,謝謝你們的照顧了,我們就帶著這條扁擔走向下一個關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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