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8日

接下來就靠你們自己了

撥交地點

在新訓結束之後,我們要被撥交到後勤學校當中去學習跟軍事有關的知識,依據每個人的官科不同會被送到不同的地點來受訓。以我們是補給官科,通常會被送到鶯歌的後勤補給學校來進行訓練,那個地方是為人所稱羨,聽說裡頭的教室和寢室裡頭有冷氣可以吹,跟我們在成功嶺上頭每天曬太陽衣服發酸的日子比起來真是好太多了,所有人都迫不及代準備去迎接下一個階段的生活。但就在我們撥交的前一個晚上,負責大家人事資料的小柯班長告訴我們行程有變,我們不會去鶯歌,要跑去位在桃園的後勤學校校本部。

校本部?聽起來就像是要到公司總部的感覺,我們還無法察覺過去到底應該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對那些學校並不了解,也不知道去哪邊會比較輕鬆比較好混,因此也沒有任何期待。不過說是沒有任何期待也有些不老實,我還滿想說學校放假的時候讓我們去鶯歌看看陶瓷,吃吃阿婆壽司之類的。不過既然要過去,我也隨遇而安,反正未來會碰到更多想也想不到的事情,現在也該習慣一下。

遊覽車一輛輛在我們面前停駛下來,整齊劃一地停成一整排,沒有一台超出其他車子。班長看了看,轉頭問問我們,「看到沒有,人家那麼打一台轉彎之後還可以排得整整齊齊!你們兩個月訓練下來,結果一轉彎整個部隊就散了!」哈哈哈,好像我們在成功嶺裡頭好像真的如此,怎麼過了兩個月的新訓時間,我們卻跟剛來的時候沒有太大差別呢?我一直期盼在軍隊當中可以讓自己有所進步,希望在不同於學校的環境當中看看自己能不能有成長的空間,但這個期望卻像是無法被實現的自我承諾。我依然是我,我究竟改變了些什麼呢?

整個撥交的時間並沒有很長,從成功嶺搭車到桃園平鎮的後勤學校大概只需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我拿下iPod的耳機,察覺到遊覽車的速度已經減慢,開始轉彎進入一個像是嚴格看守的機關大門中。我意識到,我們已經來到接下來要待上兩個半月時間的後勤學校。這個地方接近新竹,你總是可以吹到清爽的涼風;儘管上頭萬里晴空,陽光照在皮膚上頭也有些刺,但我卻沒有想流汗的感覺,我想這是因為北部特有的悶熱氣候吧!

我們在餐廳當中等待班長和後勤學校的隊長進行撥交,首先是確認各個補給官科的人數是否到期,然後將我們每八個人各自分組在一個桌子。在軍中要找到一個夠大的會場是不太容易的事情,通常會有名叫中正堂的禮堂來讓所有連隊集合,但前提是那是屬於各隊都會參加的集體重要場合。但我們撥交的這件事情,除了是一件不太重要且稀鬆平常的事情,更是臨時決定被分配到這邊的,所以這些文書作業的場所就決定在餐廳裡頭舉辦。我環顧四周的環境,看來軍中的各個餐廳都是同一個模樣,可能就是做出同種建築設計之後請當地包商建造吧,與成功嶺不會有太大的差異。不過有一點,這裡沒有飯菜的油膩味,可能是因為這邊的餐廳負責人數比較多,要供應的人數又比成功嶺動不動兩三千人的要少得多,所以廚房可以做比較清潔的打掃。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隊長似乎用手機聯絡好所有事項,而小柯班長也跑到我們桌子的旁邊來看看。我看得出班長的表情,那是一副在思索該對我們說哪些建議的臉色。我知道,是因為我在之前打工的時候,也曾經處在類似的情境。在你眼前所看到的這群人,都是在你的帶領之下慢慢培訓出來的,雖然不是每位班長都會一直陪伴在新兵旁邊度過兩個月,特別像小柯是負責文書類的工作,更少出現在我們面前。但,你總是會希望告訴這群孩子,關於未來可能會遇到的種種問題,希望他們能夠將傷害跟煩惱減到最輕。雖然你不可能幫助他們一輩子,但透漏一些關於未來的種種,應該也會有些幫助。

還記得我們在等遊覽車時的兩個小時當中,小柯除了虧我們部隊前進時秩序差之外,更多的時候他一直在反覆說一些話,我一開始沒有好好注意聽,但這時我卻在心中聽清楚那句話。

「你們下部隊之後,一定會碰到許多的問題。這時候,就趕快打電話給我們,我們會盡力幫助你們解決問題。」

那原來不是一句客套話,而像是告訴我們說,遇到任何事情都有我們在背後挺你的意思。在新訓的這兩個月當中,班長們扮演的角色除了監督者之外,其實也是指導者的身份,從我們的日常生活作息到軍中規矩,不斷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課程、一段又一段的對話中來告訴我們。只是當我們在新訓時,我們都只想好好輕鬆度過,避免自己在那個精實的體力操練課程中倒下,未曾注意到他們付出的用心。

後勤學校的隊長叫我們起立到剛剛擺放行李的位置上集合,準備帶我們到隊上去安排寢室。當我拿起裝滿從成功嶺帶來行李的黃埔大背包時,小柯走到這曾是步三連的隊伍前,如同過去的連集合一般,準備說出最後對我們的宣教。其實那也不算是宣教,宣教通常都是宣導一些枯燥無趣的規定,他更像是要對我們獻上最後的祝福。

你曾想過,如果要跟一群人分別,未來可能再也沒有什麼機會碰到面,你會說些什麼呢?我們平常都還滿健談的,但是真要你在幾句話當中說出你內心那複雜的心情,道出最誠摯的祝福,那卻是最困難的一件事情。小柯就站在我面前,說出一句我到現在想起來都會紅了眼眶的話。

「各位,」小柯環視我們全體同學,這六十六名撥交到員一中隊的同學

「接下來,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通常在上頭幹部長官說完話之後,我們要立刻回話,讓前頭發號司令的人知道我們確實知道對方在說些什麼。只是,這時候的我,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我的眼眶泛紅,我努力閉起眼睛避免眼淚真的流下。奇怪,這明明是一句普通到了極點的話,為什麼我會如此難過呢?

「好!」全體同學用丹田的聲音雄壯地回應,裡頭摻了一句略帶哽咽的聲音。

我知道我為什麼會難過,因為過去那段日子,不管上頭遇到多大的壓力,總會有連長、輔導長、班長們來負責先扛下。身為入伍生的我們,只需要好好增進體力,努力讓自己作自己就好,根本不用顧及別人的壓力和責難。只是當我們通過接下來的兩個半月,我們就必須要獨當一面,不只要聽從命令,更要懂得去下達正確的命令來領導底下的士兵。不會再有人幫我們承擔了,接下來,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去努力,是好是壞都要自己去體驗去負責。

大家隊伍整齊,那是我們向班長作的道別,最後再說一次吧!「班長,謝謝你的照顧。」

沒有留言: